三月的风（6）珍珠变成了鱼眼睛

　　韩雪丽

　　

　　三月的风———好累的相亲

　　庄珊珊倒是说对了，似乎从她开始相亲，家里的亲戚朋友，和母亲的同事邻居，突然发现那个小丫头长大了，到了可以相亲的年纪，庄珊珊这样的女孩子，在男孩子那里，可能不太吃香，不是甜美一类的，可是在中年女子那里，倒还是不错，看上去文静懂事，说话轻声细语。

　　庄家的条件，就是市里一般人家，这样的人家，普通而平凡，可是大多人不都是如此吗，可以介绍的条件，特别的广泛，所以有老师，有研究生，有工厂的工人，也有商场的主管，也有开车的司机，反正，不到两个月里，庄珊珊发现，她似乎一下子，见了十几个工种，她特别的惊讶。

　　她既然和母亲表态，她可以见面，相亲不是问题，不过，和哪个继续发展，由她个人决定，母亲点头同意了，可是后来的事，倒不是这样，如果男孩子不愿意，倒无所谓，那没办法，不过母亲会找媒人问清楚原因，如果是因为庄珊珊不打扮，不活泼，母亲就会托宋欣给庄珊珊化妆，而且，开始支持庄珊珊购买应季的时尚款。

　　比如现在，到了夏天，母亲亲自带了庄珊珊，跑商场，跑批发市场，庄珊珊突然发现，母亲对服装，居然也有心得，给庄珊珊买了不少夏天的衣服，有套装，有T恤，有连衣裙子，样子有保守的，有时尚，最后是各个颜色各个款式的都有，庄珊珊心里惊讶，母亲居然如此出血本。

　　而且母亲准备了一个本子，每一页写了一个相亲的对象，记录了对方的工作学历家是不是在本地，各个情况，然后会根据，是哪个不同意，而分析原因，下一次，有同样的类型，会帮着出主意，调整庄珊珊的服装和发型，她说，不同的职业，对服装的要求不一样，而且，她给庄珊珊买了些社交方面的书，有些就是教你如何会说话。

　　到了这时候，庄珊珊才发现，母亲原比她认真，如果是庄珊珊看不上对方，麻烦就大了，母亲会分析，对方的优点，让庄珊珊无论如何见三面，再做决定，所以后来为了不和母亲正面冲突，庄珊珊只好答应见三面，不过，她学聪明了，为了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工作，每一次见面，相隔时间特别长，有的一个月，人家就分手了。

　　省了庄珊珊提分手了。

　　她终于在相亲的间隙里，过了二十三岁生日，母亲眼中的，晚婚年纪，好似薛宝钗过了十五岁生日，要抓紧相看。

　　庄珊珊抱怨这样的日子，像一个商品，彼此挑选，还要想着托词，如何拒绝对方，其实不是怕拒绝对方，是怕拒绝媒人，比如现在这一个，没见面母亲就精心打扮了庄珊珊，这是一个老师，哪怕是小学老师，母亲说，人家是文化人，庄珊珊一打听是教体育的，母亲说，体育老师也是老师，也是文化人，而且家在本地，独生子，有房有车，他自己的房子，是个一室的，好在是一楼，有个小院子，母亲还特意跑人家的小院里转了一回，好似和她有关系一样。

　　

　　三月的风———谢敏的指点

　　谢敏注意到了庄珊珊，还是因为石磊说这个小姑娘有潜力，比起沈宁，她多了些冲劲，而且，她是专业的，比沈宁系统。谢敏不太明白，一个人的专业和系统有什么关系，不过，石磊认为庄珊珊有培养前途，她就愿意多注意一下，看看如何让小姑娘安心在公司，愿意加班，还不提要求。

　　接触下来，整体感觉不错，庄珊珊的优点是任劳任怨，沈宁情绪化，谢敏是知道的，经常听见沈宁高声大气地批评庄珊珊，庄珊珊是老实，一语不发，就是在那里听着主管的教训，沈宁说完了，庄珊珊就道歉，然后回工位工作，不见她生气，不见她顶嘴，她的好脾气，让谢敏有了好感。

　　谢敏呢，要是关怀一个人，也到位，老板娘不只是会摆架子，也会请人吃饭，和人聊天，几次下来，庄珊珊真满心信赖了谢敏，有什么说什么，也提到了相亲的事。

　　谢敏笑笑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父母的想法是对的，不过你也要你的想法，其实相亲这事吧，处理不好，挺影响情绪的，比如你没看上的，你家里人劝你将就，多见几回，你喜欢的人，人家拒绝了你，这你心情也会不爽。有些失落。所以不能盲目相亲，你要想明白，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，起码你见了一些人，可以有个总结了，说明自己的条件，有些不合条件，就不要浪费时间见面了。

　　她说话的时候，观察庄珊珊，小姑娘特别认真地听，一直点头，对呀，对呀，就是这样。

　　谢敏很有成就感，就继续分析，一周相亲几次，太频繁，你会失了兴致，表现就有些应付，这样没成果，人家不傻，一看你敷衍，就对你也有意见了。

　　庄珊珊几乎要鼓掌了，对，姐姐，谢敏让她称呼姐姐，庄珊珊说，姐你说得太对了，我明白了，是不能像现在这样，真影响我心情，我要和我妈妈谈谈，不能这么安排了，太烦人。

　　庄珊珊心情好了，当天就和母亲沟通，她说得头头是道，妈，这样的折腾，没什么意思，我们是要总结一下，我分析了，我要能谈得来的，首先要有文凭，最低要是大专，其次，从事的工作，偏技术性的，而且，性格要问清楚，不找太内向的，我不喜欢。

　　母亲不悦，你这个孩子，要求还这么高，谁规定，大专以下的人，就没文化了，文化不等于文凭，有些人，文凭不高，可是人家爱学习呀，你不能用学历卡人。

　　庄珊珊皱眉，妈，我们现在，和你们那时候不一样，你那时候，上大学的是少数，可现在，你哪怕是个三加二，也是大专吧，我没要求本科，已经是让步了，怕你唠叨。

　　庄珊珊态度坚决，妈，你不要和我扯了，我就一句话，以后大专学历是起点，不是这个免谈，而且如果媒人知道对方的性格最好，如果不知道，请她们问一句，我不要浪费时间了，我报了个策划的培训班，以后周日要上课，所以不要安排在周日了，说完了，她起身，我要休息了，不谈了。

　　

　　三月的风———一好似还不错

　　本来庄珊珊以为，这个条件一出，能相亲的对象会少了些，倒是少了些，不过，还是能保持，一周见两次，她的妈妈，把通讯录拿出来，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，拜托人家给帮忙，她的同事同学亲戚，退休的不少，可是带第三代的到底不多，所以都有时间，可能中年妇女比较爱做媒，感觉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，还有人说，这是积德的事。

　　庄珊珊其实有些对此事烦了，不过她不能拒绝相亲，因为不可能不结婚吧，如果顺其自然，是不成的，因为楼下一楼有个女子，今年四十了，一个特别优雅知性的姐姐，就是坚持精神层面的相知，要顺其自然，为了爱情而爱情，不为了结婚而结婚，结果现在就待字闺中，她平素优雅，可是到过年的时候，就明显有些沉闷，家里的哥哥嫂子带了侄女回来，她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。

　　有一次除夕夜，庄珊珊和林婉逛了回来，就看见那个姐姐在院子里一个人坐在花园的石椅子上，很孤独的样子。

　　母亲就说，你不要成了她那样，你可比不得她，人家好歹有个亲哥，还照顾一下她，你呢，你可是独生女。

　　理智上她明白，她必须结婚，可是除了相亲，她本人不太可能在公司里认识什么人，公司的人，不超过二十个人，每个年纪段的都有，女人多些，在公司的男人都是已婚的，还好大家不熟悉，没人提给她介绍对象的事。

　　周六见的这位，庄珊珊有些满意，对方是母亲的一个老同学介绍的，是一家房产中介的店长，小伙子挺精神的样子，一聊天，人家是正规的本科。

　　庄珊珊有些惊奇，你是本科，怎么去中介。

　　小伙子很坦然，中介挺好的，我喜欢销售，学的也是市场营销，这个行业，肯定大火，这几年已经有了上升的势头，你看吧。

　　他唯一的缺点，家不在本地，不过，人家已经贷款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小区的房子，是个有追求的人，这是介绍人的话。

　　小伙子对庄珊珊的设计工作也挺满意，说有技术，不是吃青春饭，他本人是个销售，没点下班，希望找个对象，相对工作稳定，二人到是谈得来，一聊了一个小时，互留了联系方式。

　　周一的时候，母亲说她有个远亲，给介绍了一个，这个家在本地，人是大专，不过工作好，在一家大旅行社做客服主管，二十八了，收入不低。庄珊珊本来对店长印象不错，母亲说，你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吧，毕竟你们只见了一面，不知道能不能有下文，你先见一下。

　　庄珊珊最近不太忙，不用加班，约了肯德基见面，对方一看就是成熟稳重型的，说话和和气气的，细问了庄珊珊的工作，还算满意，他自我介绍，是本地城中村的，要城中村改造，他家能分三套房。

　　庄珊珊惊讶，条件这么好呀，对方点头，我们现在的房子，只是一个小两室，不过，有了这个拆迁，所以不打算买房子。有车。

　　

　　三月的风———好在是漂亮的鱼眼睛

　　最近庄珊珊发现，母亲有些变化，比如她买了桃花的绢花，比如她把金鱼送了人，发现金鱼没了，庄珊珊有些奇怪，妈，咱家的鱼呢，这可是林婉送我的，说是什么名品，哪去了。

　　母亲正在擦地，她特别注意地面的卫生，可是对于别的，倒有些不介意，庄珊珊一直不解，人会没事看地板，她更愿意收拾表面的卫生，比如桌子，比如门，母亲头也不抬，送人了。

　　庄珊珊几乎跳起来，送人，人家送我，你送人，这多不合适呀，妈，你为什么给别人，你问我了吗，我的东西，你凭什么处理。

　　庄珊珊不知不觉声调高了，母亲抬头，有些怒气，我做不了主吗，你的鱼，你换过水吗，你喂过鱼食吗，你除了看两眼，还干什么了。

　　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，庄珊珊恼火，妈，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，我没管是我没管，不是你有时间吗，这和你把鱼送人，不是一回事，你凭什么不问就送，这不对吧。

　　母亲把拖把放一边，头上有了汗水，她不怕热，所以客厅的电扇，开得特别晚，而庄珊珊一上班，就干了一件大事，给家里买空调，本来要放客厅，结果母亲不乐意，就放进了庄珊珊的卧室，现在庄珊珊有时候开空调，就打开自己的房间门，这样客厅也能凉快些。

　　母亲的怒气，让庄珊珊不解，明明你送了我的东西，你还生气。

　　母亲说，我告诉你为什么，人家张姨说了，这家里养鱼，影响桃花运，你明白吗，你现在需要桃花运，等你结婚了，愿意怎么养鱼，怎么养。

　　庄珊珊这才明白了，为什么自己的卧室里，全是桃花的绢花，她有些哭笑不得，妈，你怎么信这个了，这，哪的理呀。

　　母亲说，不管不管，人家说我就信，反正，你也不是多爱鱼，你爱的是观赏，你要看，去公园看好了。

　　庄珊珊感觉，有些对不起林婉，这才想起来，有一个多月，没有林婉的消息了，想到她去巴厘岛应该回来了，就回到卧室，拿起手机，想打电话，想了想，还是在线留言吧，只是简单的问候，不管宋欣怎么说，大家不是一个层次了，这友谊估计就凉凉了，庄珊珊不那么想，林婉就是林婉，什么层级不层级。

　　林婉正在无聊，到底是去了巴厘岛玩了一趟，唯一的遗憾是时间太短，还必须带着营养师，林婉一生气，就坚持带了父母同游，说是要母亲照顾，最后二人世界，成了多人团。

　　宋承远无可无不可，反正机票钱母亲出，江兰哼了一声，沾便宜没够，这林婉的父母，也好意思去。

　　宋承远原来还帮林婉说话，现在他懒得管了，林婉婚后的表现，和婚前差距太大，全无当时的温柔解语，现在在他眼中，完全就是一个妇人，没有少女感了，他有些遗憾，不过，林婉漂亮是真漂亮，就是现在，也依然是美人。

　　他想到贾宝玉的珍珠和鱼眼睛论，深感大有道理。那时候的林婉，就是珍珠，现在真有些鱼眼睛的感觉，不过，好在是漂亮的鱼眼睛。